民间艺人冬梅

这是一个疯子

【荏苒】二


“博洋!”

短短两个字,带着很奇怪的日语口音,声音也不是很大,因为是隔着一段距离对人说的所以末尾十分勉强的带上感叹号。

完全没有荏苒时光过后挚友兼对手见到对方时应该有的兴高采烈甚至手舞足蹈的情绪。有的只是平静到几乎毫无波澜,像是被夏日的小风悄悄地掀起的碧蓝湖面的一角。就仿佛……仿佛不是整整四年只能在蓝莹莹的方寸屏幕之间见到金博洋,而是每天晚上和他一起从冰场走到体育馆门口,从来都不曾分离过。

就是这样短短两个字,把前方一红一黑一大一小两只正在“对峙”亚洲选手的注意力一点不落的全部吸引了过去。

无比熟悉的声音引起耳膜的震动,直线传播到本来低头盯着小中二的金博洋的心脏,他条件反射般的立刻抬起头——

四年的荏苒时光转瞬即逝,令懵懵懂懂的少年成长为有责任有担当的青年的神奇东西却没有能力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一点痕迹。无论他本身发生怎样沧海桑田的变化,他仍然是安静而秀气的站在那里,守在过去现在或将来的岁月里,待在自己的心里,从来不曾有一刻离开过。

然后是一个感情丰富到可以形容为“黏腻”的对视。

“黏腻”的超过自己看打分板上的分数时的“惊鸿一瞥”。

金博洋听见一个人从嗓子眼里挤出了这个敬称,他不知道是谁,反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他自己。

“羽生……前辈”

好久不见。

他想说。

但是,他说不出来。

“老师?!”小中二需要分辨出老师的声音,然后把他的中二姿势收起来,然后再转过头,他看见羽生结弦的速度显然不比金博洋。

然后他就人生第一次感觉到,个子矮也是一个好处——如果他的个子比羽生结弦高的话,他一定会被老师看刚刚这个被自己宣战的人的眼神惊到。

羽生结弦看金博洋的眼神十分复杂,不同于金博洋看他的那种赤裸裸的“黏腻”,他的眼神里带着些许骄傲、些许意料之中、些许惊讶甚至些许钦佩。

此刻羽生结弦心里所有所有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都化作了一个微笑和两个字:

“博洋。”

他走近了,感叹号消失了,更像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朋友之间的问候。

口音依旧奇怪的可以,但是三人没有一个想笑的。

“?????”小中二脸上的表情比刚才领奖时的还要丰富。要知道比起一个四年不见的对手,每天都泡在一起的学生要亲多少。然而,羽生走过来的时候,即使看见的第一眼是他的学生,他叫出的也不是自己学生的名字,而是:

“博洋……”

末尾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

“……所以,就是这样子。”羽生结弦勒令小中二回去找其他教练乖乖的回宾馆,然后和从教练魔爪下逃脱的金博洋就矗在体育馆门口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单方面的“促膝长谈”。

“刚才,我的那个不听话的学生跟你说了什么?”羽生结弦balabala说完自己这四年里的情况后,问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金博洋。

“他说……让我赢一次。”因为英语是在太难了,也因为怕在多年未见的“偶像”面前说错话,金博洋决定句句言简意赅。

然后他就意识到了说这句话的错误。

毕竟……自己也曾经说过这句话,而且,对方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

金博洋的脸骤然涨红了几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尴尬的笑,露出了一侧小虎牙。

风水轮流转啊。

但羽生仿佛从来不记得金博洋对自己说过相同的话似得:“这个孩子太要强了,我第一次当教练,接手的就是他,真心感觉管不住他呢。”

但是金博洋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好不容易来北京一次了……作为东道主,你不应该带我逛逛吗?”羽生结弦突然问。“……你,不是明天早上就要回日本吗?”金博洋很庆幸英语中“你”和“您”两个单词没有区别,否则自己可能真的会迷茫在对羽生结弦的称呼上。

“我没关系的,大不了……我不坐飞机了。”羽生歪着头笑“不过还是算了,你们的纪律很严的对吧,这样你会背处分的。”

多年不见,羽生结弦的英语着实好了不少,他说的这样的长句子,也能轻易地被听懂了。

沉默一会儿后,金博洋长吸了一口气:“我陪你去吧。既然你不害怕回不了日本,那我又怎么能怕背处分。”

说是逛逛北京城,结果二人还是商量着找了一个商业冰场,一头扎了进去。

冰场不小,但是真心很不专业,服务态度也很不好,淡季而且时间已经接近关门人不多,重要的是很便宜。

一路走一路说话,二人之间因为时间和距离产生的隔阂慢慢消失了。

“话说……你今年的考斯腾依旧很难看呢!”羽生一边系冰鞋鞋鞋带一边说。

“……”金博洋看着羽生结弦白皙的手指在黑色的鞋带之间翻飞如蝴蝶在花间穿梭一般,久久无言“我可能这么多年一直得罪了服装师们。”

“想不想……要一件好看的……”羽生结弦抬起头来,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金博洋明白了什么似的,看向了羽生结弦背上的包。

窄小的更衣室里面,除了他们再没有第三个人。金博洋坐在地下拿长椅当桌子,羽生结弦缓慢的从背包里掏出……

一只黄熊。

是那个羽生结弦只要比赛就不离手的维尼纸盒。“跟pooh桑打个招呼吧!”羽生结弦把已经洗的退了色甚至已经有些变形的维尼熊🐻递给金博洋。

“嗨……”金博洋听话的照做了。

“然后,是真的好东西了……”羽生结弦又掏出一个东西……就是刚才羽生结弦说的“好看的考斯腾”。

羽生结弦抖开手里的考斯腾,展示给金博洋看——

确实是好看的,金博洋觉得他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看的考斯腾。

黑色的面料上压着暗金色的花纹,边边角角用金色的线压了花边。

看起来就是特别特别好的那种。

“啊?这么好啊!”金博洋伸手去摸:“怎么舍得送人啊?”

羽生结弦递给他,摸摸鼻子:“我们……本来是给小中二(不要在意这个名字)做来参加冬奥的,结果出了点事故不小心做大了,我又用不上,所以送你。”

金博洋像接过金牌那样虔诚的双手接过考斯腾。

“你不想穿上滑一圈吗?”羽生结弦问他“反正这是冰场,没人会笑话。”

“这样,这个是要拿出来的……”羽生结弦靠近背对着自己的金博洋,伸出手把被金博洋毛毛躁躁的弄的窝进去的领口整理好。然后他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一把捉住金博洋后颈上露出的一节编织红绳“这个,你还带着,我记得你以前一直带着,上冰的时候也带着。”

北京的二月,寒风凛冽,羽生结弦的指尖被冻得通红冰凉,但冷的像块冰一样的手指不小心擦着自己的皮肤过去的时候,他感觉脖子上顶着的是一块烧红的碳火。

“是啊……一直带着……”

羽生结弦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不自然,把手绕到前面去拿编制红绳前段的吊坠:“是类似护身符的东西吗?”

“啊……是……是。”金博洋保持着立正站好的标准姿势,脖子上传来的酥酥痒痒的感觉让他下一秒这个姿势就保持不住了。

冷极了,更衣室又没有空调暖气,但是只穿了薄薄一件考斯腾的金博洋燥热的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一头扎进外头的冰里凉快凉快。

羽生结弦站在“人烟稀少”的冰面上,举着手机在拍照,金博洋同手同脚的在冰上挪动,仿佛回到了初学者阶段。

周围大多是小孩子,没有人认出他们来。

“博洋!”羽生结弦突然指指挡板“你要蹲挡板吗?”

金博洋笑着靠近最近的挡板,蹲了下去:“美好的回忆啊——”

“那这样呢?”羽生结弦对他做了个握起拳头向下的动作,用中文说:“加油↖(^ω^)↗”

天渐渐黑下来,最后一个小朋友离开了冰场,冰场管理员——一位二十几岁的大学生模样的女孩来提醒二人要关门时,羽生结弦用暴露身份的办法成功的争取到了再滑一会儿。

“啊?再不回去的话,你的队友们会找不到你……”金博洋不解。

前头的身影头也不回。

“我让你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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